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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是如何迁入滇东北和川南地区的

作者:真情奉献 文章来源: 发布时间:2017-03-05

     云南省东北部的威信县、镇雄县、彝良县,四川省南部的筠连县、珙县、高县、兴文县、叙永县、古蔺县,地处祖国西南腹地,是我国苗族一个重要分布区域,主要操苗语西部方言川黔滇次方言。该区域山水相连,唇齿相依,居住在这一区域的苗族皆具有共同的历史渊源和文化特征。历史上,苗族是怎样迁入这一地区的呢?       全国苗族迁徙的历史大致可分作三个时期:先秦时期、秦汉至唐宗时期、元明清时期。云南省东北部和四川南部的苗族,主要是于第二和第三个时期逐步从长江中游的湘、鄂、川、黔毗邻地区迁徙而来的。

       大约距今四五千年前的逐鹿之战,以蚩尤为首的“九黎”部落被黄帝与炎帝联合战败之后,大部分南渡黄河,往长江中下游一带撤,从此揭开苗族几千年迁徙史的序幕。“三苗”时期,由于不断遭到尧、舜、禹的进攻,又一次被迫大迁徙。一部分长途跋涉到达西北,以后又陆续南下,到达今川、滇、黔地区;另一部分进入鄱阳、洞庭两湖以南的今江西、湖南崇山峻岭之中,被称为“南蛮”。战国时期,楚将吴起以武力“南并蛮、越”,占领洞庭仓梧等苗族居住地区,苗族先民于战祸之中,被迫扶老携幼大量西迁,进入人烟稀少的武陵山区。战国末年,秦、楚两雄战争连绵,秦昭王时,令“白起伐楚,略取蛮夷,始置黔中郡”。武陵地区的苗族先民再次遭到冲击、分散。
       秦汉时期,僻处山区包括大部分苗族在内的“武陵蛮”,有了一段休养生息的稳定发展时期。但到西汉末年,“武陵蛮”已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而引起封建王朝的注意。所以东汉王朝建立之后,就对“武陵蛮”采取一系列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自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7年)到中平三年(公元186年)的139年中,对“武陵蛮”用兵就达12次之多,苗族先民大量遭到屠杀,不少人又向西、西南流徙。其中一部分进入黔北、黔西、川南和云南,分布比较分散。大约公元3世纪,有一部分当时称为“五溪蛮”的苗族先民沿乌江西上,进入今黔西北和川南地区的叙永、古蔺境内。在今川、滇、黔边区,早在唐宋时期的“泸、叙诸羁縻州”中就已有“、羿、苗、倮”等“泸叙诸夷”分布。
       在元朝以前,苗族因逃荒躲难,或因封建压迫民族压迫等因素,就已零星迁到云南昭通地区和川南的部分山区。但是由于环境的恶劣和战争的威胁,使他们无法在一个地方定居下来,只能在一个地方居住一段时间后,又不得不向另一个地方迁徙,没有形成比较固定的聚居点。经过元代,到明朝初年,苗族已是川南叙永、兴文、珙县、筠连,云南威信、镇雄、彝良等地的早期居民之一,但人口较少,没有形成大范围的居住区,只零星避居于偏僻的“西南山谷”中。到十四世纪末至十五世纪,开始形成一定的聚居区域,并能够有力量组织起来,奋起反抗封建统治。明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至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的一百多年间川南边境和云南芒部府各县苗族联合彝族等共同起兵反抗明的斗争就达十余次之多。明朝末年至清朝初叶,战事频繁,加之水、旱、蝗灾接连不断,百姓死亡无数,村庄城池多变成废墟。明、清政府于是从人口较多的湖南、湖北、江西一带强制性地进行大规模移民,迁入四川、云南、贵州地广人稀地区,史称“湖广填川”,大量居住于湖南、湖北、江西等地的苗族纷纷流入川南和滇东北。有的是因战事而迁徙。如明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傅友得南征,贵州乌撒、水西等地饱受战争苦难,威宁、赫章、水西聚居的苗族不断迁入彝良。再如四川叙永县笕槽乡罗氏苗族的《分居诗》就有这样的叙述:“雍纪随军定永江,携带汉妾返思乡,分居两地由兹始,滇蜀繁荣定后光。”显然是雍正八年(公元1730年)“调北征南”随军征伐而来。到清乾隆时,《镇雄州志》称苗族当时已遍布镇雄州(今镇雄、彝良、威信)“四境”了,苗族人口仅次于当地世居的彝族。由于苗族迁居川南的时间较早,所以清嘉庆《高县志》载“高邑上下四乡”有苗族分布;清光绪年间续修的《叙永永宁厅县合志》称叙永、永宁是苗族的故居,说苗族是当地的“土著”居民民国《筠连县志》也称该县巡司、双河、大乐、龙塘四乡“昔为苗、蛮之邦”。
       在迁徙过程中,各姓氏的祖籍以及迁徙时间、落籍情况不尽相同。在一些比较大的姓氏当中,由于宗支纷繁复杂,即使是同一姓氏,迁徙情况又各有千秋,不一而足。以下例举云南威信几个姓氏宗族的具体迁徙情况,窥其一斑。
       扎西镇田坝牛坡坎熊姓:
       以扎西田坝牛坡坎为中心的熊姓苗族,其历史渊源最早可追溯到战国时期。秦吞六国时,为躲避战乱,苗族集团中一支身着花边长衣且善于使用“矛”这种武器的先民,在其族长的带领下,越过长江,进入武陵山东北部的原始森林,以狩猎和种植小米为生。从秦代至宋代的一千多年间,熊氏祖先基本上在武陵山脉数百里原始森林中辗转流动。南宋末年,进入湘西南。元朝初年,进入贵州花溪地区。明朝洪武年间,移居今遵义金竹园一带。明隆庆年间,因参与起兵反抗明王朝,惨遭官兵镇压,幸存者潜入赤水河流域原始森林中隐蔽,其中一部分沿赤水河溯流而上游猎。明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春,先祖熊当达与其内弟杨氏一起游猎至古树参天、有九条溪水注入的一个小平坝中(即今威信县城驻地)。见这里土地平旷,草木葱茏,二人便随意选择一处,扒开草皮,撒下谷、粟种,四周打桩围栏。到秋天,二人又特意游猎至此地,见播下的谷、粟成熟得很好。于是在次年(公元1574年)春,熊杨二姓一起举家迁入扎西坝定居,共同开发扎西坝子。熊氏居坝之南,杨氏居坝之北。随着人口的增长和土地的开发,两姓认为彼此应有疆界,以便于管理,于是双方约定于某日某时,由各自族长从居住地骑马相向而驱,相遇于何处,便以何处为地界。是日,两族长在约定时辰驱马疾,双方相遇于高笕槽,遂以此划线作为疆界,各自经营管理所辖区域。传至明末清初,熊当达曾孙发展到八大房。1644年初,因天灾与战乱,除二人留守祖业外,其余六人携妻儿各散四方自谋生路。有的迁往四川珙县、兴文和叙永,有的迁往镇雄、盐津和滇南文山。迁往文山的这一支,后来有的进入东南亚的老挝,再后来有的从老挝远渡重洋到达大洋彼岸的美国定居。现居住在威信境内的,除牛坡坎外,还有扎西墨黑、罗布丁家坝和双河茨竹坝等地。
      扎西镇墨黑韩姓:
      原籍湖广麻城孝感乡(今湖北省孝感市)。明朝中叶,于兵荒马乱之某年大年初一,韩姓祖人因不堪忍受反动官府的欺压,遂将年饭盛于簸盖内,各种汤菜混作一锅,匆忙吃,含泪离别故土(现大年初一祭祀祖人仍将饭食盛于簸内,全家吃全锅汤)。经过辗转流徙,曾先后在贵州毕节燕子口和镇雄果珠木黑居住了一时间(今贵州燕子口尚存“韩家山”地名)。明万历八年(公元1580年),韩姓祖人韩一弄,与当地张、王、曹、吴等姓汉族祖人张霞、王楚、曹陕西、吴大海等人,往威信境内迁徙。当他们抵达今墨黑这个地方时,天色已晚,大家就摸着黑找个地方住下,次日起来见这里山林密布,地域宽广,就决定定居下来。由于他们是摸着黑进入这个地方的,所以就将这里取名为“摸黑坝”,后来演化为“墨黑”。又有的说“墨黑”是由韩姓祖人将原来的镇雄果珠之“木黑”一名带过来的。苗语称“墨黑”为“haik”或“hmongb haik”。清康熙九年(公元1671年),有一部分迁往今威信罗布乡郭家村麂子坑居住。
       高田后山古姓:
      原籍湖北麻城孝感乡(今孝感市),小地名大堰头大石盘金竹林水井湾。明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祖人古一自因受陷害,于当年刚过端午节后携妻子和四个儿子,与现居住于四川叙永高峰杉木沟的陶姓祖人,经汉口过渡,准备逃往开化(今云南文山),途中几经周折入威信境。启程时随行一匹马、一只狗,另还携带刀一把、弓箭一支、银子一锭、布两匹。当时古一自的老母亲已年逾八十,不能随行,遂剪下一绺长发(据说发长一丈余)给儿子带走作纪念(1948年后山房屋失火焚毁)。古一自进入威信境后,首先落业于今高田乡马家村花园头,在此住了一段时间,并领入册。后因嫌这里土地水浸,将粮册送给当地赵姓汉族,于雍正八年(公元1730年)迁往后山。古一自之孙后来发展到八大房,除一人留守祖业外,其余各散四方自谋生路。有的迁往本县双河、扎西、石坎,有的迁往四川兴文、叙永等地。据说今湖北省孝感市尚遗留“古家凼”地名。
       双河乡天池熊孔熊姓:
      祖籍今湖北省麻城县。明朝时随军征战进入云南文山。明朝末年,迁入镇雄芒部府之发地,以狩猎为生,在此居住了几代人。由于发地土质较差,山林稀疏,野兽经过几代人的追捕,逐渐减少。为了生存,活动范围逐步向外扩展,部分移居他处。清康熙年间,先祖熊旺与杨氏二郎舅游猎到今威信天池一带,见这里山林茂密,野兽众多,而居于此地的郭姓和魏姓汉族却不擅长狩。时间稍长,熊、杨二人与郭、魏两家逐步熟悉起来,且关系和睦融洽,在相互交往中都了解对方的性格和爱好,也都羡慕对方原住地的地理环境和自然条件。后来,经熊、郭双方同意,订立契约,互相交换原住地。郭姓搬到发地后,将发地改为郭家地;熊姓搬过来后,将原地名改为熊孔。这里有熊姓古墓碑文为证。立于民国初年的熊孔熊姓古墓碑文有这样的记载:“……发源三楚,肇迹中邦,居然楚楚者也……不闻流仰派别,阀阅中人也……随军入滇南,踩得乌蒙府一地,名曰‘发地’,数年数代屈指难数。吾祖素喜逐禽。郭居熊孔,熊居发地。二祖交游。郭祖曰:吾地草木茂茸,正为游猎之所;余祖曰:吾地河水荡漾,正为垂钓之区。爰二祖相易之,熊居熊孔,郭居发地。考厥由来,有名徽矣,乃世袭相传,不可枚举。”今郭家地尚遗留“苗坟坝”地名。
       迁徙,是苗族历史上频繁而重大的事件,它深深地络印在苗族人民心里,铭记在苗族人民的生活之中。“日月往西走,江河向东流,我们的祖先啊,顺着日落的方向,跋山涉水来到西方”,就是苗族迁徙情况的具体反映。威信苗族至今尚流传的迁徙歌谣隐约唱出了苗族人民对封建统治阶级的愤恨,以及对过去家园寄予的深切留恋。威信及川南苗族妇女蜡染百褶裙上的两根粗墨线条,据说上条表示黄河,下条表示长江。在“黄河”、“长江”之间的宽阔幅面上,画出许多几何框格,里面描绘各式花纹图案,以示对过去美丽家园的赞美。花纹图案中,尤以鱼头形、鱼尾纹、水波纹、螺蛳纹及蝴蝶展翅等图案较为常见。这几种图案寄托了苗族人民对自己祖先曾居住过的“鱼米之乡”的深切留恋。在婚嫁中,送亲队伍送新娘至男方家时,无论男方房屋座向如何,都必须绕自东方进入堂屋。早先少数姓氏行横葬习俗,将死者横葬于山腰或山脚,无论山势走向如何,死者的头部皆要指向东方。采用这种古老而独特的葬法,旨在于让亡魂回到东方故土与祖先亡灵会聚,同时也是苗族寄托对东方故土怀念之情的一种特殊方式。不同姓氏、不同宗族的老年人相会在一起说古道今,谈论最多的,就是“你们是从哪里迁来的”这样的话题,“湖广”一词大家皆记忆深刻。
      先民们以顽强的意志和坚韧不拔的精神,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旨在于寻找理想中的乐园。而迁入之地,却多是荒僻山区,自然条件十分恶劣,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开山辟岭,披荆斩棘,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重建家园。这无疑延缓了苗族经济文化的发展进程。在迁徙过程中,先民们发扬团结互助的传统美德,同甘共苦,携手并进,不同姓氏、不同族别结下深厚友谊,深深地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一些汉族与苗族还在迁徙途中结缔了美好姻缘,因而发生了族别转换,如威信天池杨姓、水田香树刘姓等,就是在迁徙过程中汉族小伙子娶了苗族姑娘成亲后转变为苗族的。为了生存,有的居住一段时间后,又不得不向外迁徙,最远的甚至远渡重洋到达欧美国家,所以这里又成为其他一些地方苗族的“祖籍”或迁徙出发地。苗族迁入滇东北和川南的同时,也带来了自己的文化和生产技术,如音乐、舞蹈、医药、染织、狩猎、畜禽养殖、山地耕作等,共同促进了这一地区经济文化的向前发展。

       参考书目:
    《苗族简史》(贵州民族出版社1985年版)
    《威信苗族》(云南民族出版社2002年版)
    《珙县苗族志》(珙县民族事务委员会1996年编印)
    《彝良少数民族风采》(彝良县民族宗教事务局2004年编印
    《筠连县苗族志》(筠连县苗族志编纂委员会2007年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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