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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为人知的泰国“苗共”武装

作者:杨桂林 文章来源: 三苗网 发布时间:2016-03-28

2006年8月,笔者参加云南省作家协会组织的“昆明——曼谷”大通道采风团,赴泰国采风,其中一站是参观考察清莱府著名的旅游乡村——美斯乐。

美斯乐地处泰国、缅甸、老挝三国交汇地带即著名的“金三角”泰国北部与缅甸接壤的泰国一方,隶属泰国清莱府的美发隆县。

美斯乐的居民是来自中国的原国民革命军第93师的遗族,此外,还散杂居着瑶族、阿卡族、傈僳族、拉祜族。这里高山重叠,气候宜人,以出产温寒带蔬菜、水果、茶叶等农产品而闻名,是泰国重要的茶叶生产基地和旅游圣地,素有“泰国春城”“中国村”之美称。随着泰国政府对美斯乐农业和旅游业开发的扶持,美斯乐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美好。美斯乐的茶叶、咖啡,作为美斯乐的品牌特产,畅销泰国国内外。由于自然风光旖旎,是热带地区人们观光度假和避暑的好去处,成了清莱府最重要的观光景区之一。每年,美斯乐都要接待数十万的东西方游客。笔者在美斯乐采风时,随团参观“泰北义民文史馆”,在参观过程中,该馆工作人员介绍,建立这个文史馆,是让义民的子子孙孙永远牢记前辈人艰难困苦,在异国他乡血腥征战,并取得立足之地的历史。这当中,该工作人员还详细介绍义民们响应泰国政府征讨“苗共”的事迹。

何为“苗共”?笔者现场咨询该工作人员,他的回答模棱两可,解释为泰国共产主义异动分子。为了更客观的了解“苗共”,笔者在他们出售的宣传书籍里发现一本《泰北义民文史馆馆志》,顺手翻阅,书里记载关于征剿“苗共”的内容,便买作藏书。

《泰北义民文史馆馆志》中关于“苗共”的内容记载很简略,更多内容突出的是这些国民党残余军队参加征讨泰国共产党的事迹。那么,泰国共产党与“苗共”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笔者带着疑问,查阅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实在凤毛麟角。根据零星文献记载:

“泰国共产党是1942年12月1日在反对日本侵略者的斗争中创立;1946年泰国废除反共条例后合法存在,在议会中获2个席位;1947年政变后转入地下;1965年起,开始在泰国东北部的普潘山区进行武装斗争,随后武装斗争扩大到南部、中部、北部的一些山林地区,在全国半数以上的府县建立了根据地和游击区。后来党内发生了分裂,一派坚持武装斗争,另一派则主张和平斗争。1978年该党领导的武装力量达1.2万人,该党党章规定泰国革命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两个阶段,最低纲领是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工农联盟,团结民主力量,建立以国王为元首的各阶层人民都有民主权利的民主制度。1985年以后,该党力量呈下降趋势”。

显然,这些“苗共”就是泰国共产党在该国苗族聚居区领导和发展的武装组织。《泰北义民文史馆馆志》记载:“······当时因局势需要,泰陆军联合上述二支部队共同征剿盘踞在清莱省及碧武里省作乱之苗共,七次战役,分别为佛历2514至2528年(西元1971至1980年)六次,作战地区为:赖弄、赖夭及赖怕蒙等地。另一次在考牙山,碧武里省境内,战事猛烈,双方牺牲重大,最后消灭所有苗共收复失地。由于战功彪炳,导致泰国政府重新确认国军余部之合法地位······”。

上述文字里的“二支部队”是什么样的“国军”呢?该馆志记载:“自佛历2492年(西元1949年),中国之国共内战后,国军退守台湾,云南境内余下两支武装兵力,分别为193师及93师的两万人之谱,进入缅甸,挨佛历2497年(西元1954年)经联合国要求美、泰两国协助安排国军余部先后两次撤台作业,第一次1953年撤台为7000人,第二次为1961年撤台约4500人,剩下兵力经和缅军对持后转入泰国北部境内,一支由李文焕将军率领入驻清迈省亚巴干县堂窝地区,另一支由段希文将军率领入驻清莱省美发隆县美斯乐地区。”李文焕,云南今永德县热水塘村人,原民国党镇康县(含今永德县)抗日自卫总队队长、保安大队大队长,后被蒋介石任命为国民党“云南反共救国军”第三军军长,成为“金三角”国民党残军副总指挥。2001年去世,享年72岁。段希文,云南宜良县人,原国民党陆军93师少将师长,隶属国民党中央军26军。1949年所部在广西被解放军歼灭后,他只身一人经广州到香港,后被国民党残军第八兵团司令李弥招募到金三角,历任军区司令、“云南反共救国军”第五军军长等职,成为“金三角”国民党残军总指挥。1980年去世,享年80岁。

泰国《军事最高统帅部文告中译本》称:“留置泰、缅边区之部队,于佛历2504年(1961年)撤返台湾一部,剩余约4000余人,由段希文将军、李文焕将军率领,仍于泰、缅边区从事反共活动。其后八、九年来未受任何方面补给,官兵生活十分艰苦,泰国政府鉴于此部队对我国家之安全关系甚为重要,多次向台湾中华民国政府交涉处理,终未能解决。2511年(1968年)我政府派参谋总长他威上将,亲赴台湾交涉,达成协议,对此部队由我政府权宜处理。我政府鉴于我国北部清莱省山区苗共猖獗,杀我清莱省长,若用此反共部队清剿苗共乃恰当之处理方法,经与段、李两将军商谈,达成协定,接受我政府补给,负责清剿清莱苗共。该部于2513年(1970年)12月10日开始出征至2518(1975年)年,历时5年时间,6次围剿,终将该地区苗共击溃。该部官兵能吃苦耐劳,勇敢作战,不怕牺牲,5年来,此部队总计伤亡200余人,为我国家流血流汗,立下不可磨灭之功劳,兹将该部队作战经过列诸于后,愿我国人共明鉴之。”

《泰北义民文史馆馆志》记载:

“帕蒙山地区之役。第一次出征作战:佛历2513(1970年)年12月10日,段希文将军部两个队200人,由指挥官张鹏高率领,李文焕将军部五个队500人由指挥官沈家恩率领,由美斯乐基地出发,车运昌孔央洪、蛮芬。沈部由央洪出击,攻帕腰山区回八亮、龙塘、白土寨之苗共,激战三日夜,将之击溃而攻占该三地。张部由蛮芬出击莱弄山区之南松、回贺两地,激战三日夜,击溃苗共占领该二阵地,此役歼帕腰山区苗共50余人,歼莱弄山区苗共30余人,沈部伤亡官兵30余人,张部阵亡少校中队长许光前等4人,伤少校中队长何仲三等20余人。沈部以回八亮、龙塘为基地,张部以回勒为基地,从事休整,2514(1971)年4月间,沈部回八亮基地交由张部字金有(100人)接守,沈部进驻帕蒙山帕当。第二次围剿行动:佛历2514(1971年)年11月12日,李部沈家恩率四个队400人,由帕当出发,扫荡回汉、回苦、韩三、韩五地区,段部徐剑光率200人由回勒出发,车运央洪扫荡帕腰山区龙塘附近地区,17日攻占龙塘,续向白土寨扫荡前进,此役沈部击毙苗共30余人,徐部击毙苗共20余人,沈徐二部各伤亡10余人。第三次围剿行动:佛历2515(1972年)年3月22日,段部徐剑光率200人离龙塘至央红集结待命,4月1日10时搭车至昌孔郊外,与美斯乐车运而来,由曹贤义率领200人会合后,向回散苗共扫荡,李部陈继怀率400人由帕当出发,亦指向回散苗共地区扫荡前进,苗共闻风逃遁。4月3日各部会师回散,翌日曹贤义部离回散车运邦卡,就北向扫荡回定夺、回扎英地区。4月4日徐剑光率部与由回八亮东进之吴荣昌部200人会师回梗,翌日南下,向门克回扎英地区扫荡前进,与曹部南北夹击回扎英地区苗共。4月8日在回扎英会师后,曹贤义归徐剑光指挥扫荡白土寨回崩地区,此役毙苗共50余人,虏获甚多,我伤亡7人。第四次扫荡行动:佛历2516(1973年)年10月20日,段部吴荣昌率300人由回八亮出发,向回札英地区扫荡,李部沈家恩率400人由帕当出发,扫荡门克弄岛回定夺地区,在回定夺被围,吴荣昌率队解围之后,沈部转赴邦卡返回帕当,吴荣昌部回住回八亮龙塘,此役段部阵亡2人,伤1人,李部官兵伤亡20余人,击毙苗共50余人。莱弄段部杨钖昌率100人,亦于此时间扫荡莱弄山区,清除盘据回独附近苗共。第五次扫荡行动:佛历2517(1974年)年3月18曰,段部吴荣昌率300人由回八亮、龙塘两地出发,向下白土寨回定夺地区扫荡,李部李文义亦率400人由帕当出发,经韩三、韩五向回定夺地区前进,20日与吴荣昌部会师后返防,途中在弄岛门克间,遭苗共分段伏击受阻,饬吴荣昌率队解围后,返回帕当,吴荣昌率队至邦哈搭车返防,此役我阵亡官兵10余人,伤20余人,击毙苗共70余人。第六次扫荡行动:佛历2518(1975年)年5月12日,段部吴荣昌率400人由密额段部基地至蛮芬,车运回八亮扫荡门克附近苗共,15日开始与苗共接触,激战三日夜,击毙苗共30余人,18日回住龙塘,此役我吴部阵亡2人,伤4人,烧毁苗共仓房10余栋。”

 “考牙山之役。盘踞于泰北心脏地带碧差汶省隆沙县属考科考牙山区十余年之苗共,经多次征剿无效。佛历2524年(1979年)元月,奉泰国最高统帅部最高统帅森上将面谕,驻泰北雷雨田、李文焕两将军各派兵力200人(帕当总队段国相200人、密额总队吴荣昌200人,共400人),统归陈茂修、杨国光两上校负责指挥,由参谋长谷学净中校于2月9日先率队,自景坎军用机场搭机空运彭世洛向第三作战区司令部报到,领取装备任务集训,配合陆军1600人实施进剿叛乱任务。2月16日下午4时部队在陈茂修指挥下向考科考牙南方山麓完成集结,并进入攻击准备位置。17日晨发起攻击,19日攻抵景差村,敌男女70余人起义投诚,2月26日完成第一阶段扫荡任务,3月4日命李树荣部率队96人攀登上考牙山北面悬岩,5日晨实施突击,一举攻克,敌两次反攻,均被击退。3月6日令吴荣昌部约200人沿考牙山东南面棘林地段推进,向下考牙山敌障进攻,遭敌伏击,伤亡惨重约30余人,攻击顿挫,陷于苦战,嗣经编组敢死队50人,由倪思品率领,秘密迂回敌后侧背,7日拂晓攻击,前后夹击,一举歼敌,并乘胜在炮兵,空军有效火力支持下,分向最高峰四个要点猛攻,浴血奋战,终于3月8日上午全部占领,歼敌百余人,虏获械弹、文件、俘虏甚多,经整顿巩固,清扫战场,找壮烈阵亡官兵26人,负伤56人,合计82人。总计自2月16日至3月8日,历经22天之激战,终获最后胜利,肃清叛乱安定社会,奠具今日泰北生产建设基础,荣获政府及人民嘉勉肯定!”

“苗共”在国民党残军的围剿中,溃败了。该残军也因此为泰国政府立下汗马功劳。有关文献称:应泰国军方要求,孤军主将段希文、副将李文焕、参谋长雷雨田与内部决议,出面协助远征泰国政府非常头疼又久攻不下的苗共和泰共。经孤军多番浴血决战再决战,最后完全将之平定,孤军亦死伤过半。消息传至曼谷,对泰国政府言之,乃天大喜讯,孤军用生命换取胜利的奋斗精神感动了泰皇普密蓬,主动邀请孤军将领踏上泰京之路,御赐公民权和居留权,由此方确定了孤军在泰北以佣军形式长久驻留的必要性。在颁授典礼上,段希文向泰皇跪下领受,由衷感激普密蓬愿意收容这批哀哀欲绝,天地不容的国际孤儿。

1970年,段希文指挥国民党残军帮助泰国平叛,一战成名后,得到泰国国王亲自颁发的一枚勋章,以褒其勇。随后泰国政府批准残军改编,称为“北山区民众自卫队”。残军在泰北的窘境由此扭转,换来“义民”的称谓和合法居留身份。

1984年,“北山区民众自卫队”向泰国政府交出武器,官兵全部退役成为农民。

2004年,美斯乐建成“泰北义民文史馆”,属传统的中式建筑,院内右厢是“战史陈列室”,左厢是办公室和图书馆,正中是“忠烈祠”大殿,祭奉着段希文、李文焕等高官和剿灭“苗共”战斗中死亡的官兵牌位。鉴于这些人已归化为泰皇的臣民,不适宜褒扬这些国民党残余军人几十年的征战史,所以馆名叫“文史馆”。

2006年8月,笔者在泰国清迈的佛教名山素贴山采风时,在景区里看到一些苗族人在那里兜售生意,其中一位穿着盛装的十一二岁小姑娘在向游客讨要钱物。笔者用苗语和她打招呼,她说家就在附近,笔者却没有时间去探访这位小姑娘所说的苗寨。她是笔者第一个在泰国用苗语交流的人,这小姑娘或许就是泰国幸存的“苗共”后裔。

 
2016年3月4日于麻栗坡书宅


 
(作者:杨桂林,男,1963年9月生,研究生学历。云南省麻栗坡县人,曾任麻栗坡县地方志办公室主任,《麻栗坡县年鉴》《麻栗坡方志》主编。研究方向,民族地方历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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